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浮雲列車-第六百四十九章 七聖經(六)鑒賞

浮雲列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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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他踏入此地,情势就再没在计划的考虑范围内。比起眼前的危局,尤利尔更关心地震。剑刃的嗡鸣过后,地面开始摇晃,玻璃震颤不休。
“纹身”吉祖克满面寒霜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或许他在考虑赶过去,弄清圣经异动的真相。巫师林德阴沉的目光从誓约之卷移到学徒身上,并朝他逼近了一步。“你干的好事?”
“说实话?我希望是。”
又一波震动来临,林德差点没能保持平衡。“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,信使大人。否则免不了要吃苦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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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该去警告制造震动的人,对我说没用。”尤利尔回敬,“听觉正常的人都清楚,环阶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。我还想问你,林德,难道安托罗斯大教堂底下藏着另一座月之都?”
“少胡说。你……”
“都给我闭嘴。”吉祖克不耐烦地命令。没人敢反驳他。“再废话,我就割掉你们的舌头。尤其是你,尤利尔,别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。”
是要我想和誓约之卷有关的事,好方便你偷窥么?尤利尔努力牵引思绪,试图抵抗“纹身”的魔法。吉祖克扭头瞥一眼,学徒浑身僵硬,他的眼神要比林德有威胁得多。
“纹身”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。“很好。现在告诉我,尤利尔,这个声音代表了什么?”
“和圣经……圣米伦德之约有关……那把剑……”尤利尔想到什么说什么,“忏悔录……感应……七盏灯……见鬼。”尽管如此,控制思维还是不容易。微光森林的秘密花园在他脑海中浮现。“和那时候一样……梅布尔……不!她只是……住在那里,我要找罗玛的踪迹……我们遇到了圣经的持有者。现在他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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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他的努力,吉祖克扯扯嘴角,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。“谁?”
还有什么办法?我无论如何也得提到他。尤利尔闭上眼睛,感受秘密暴露在敌人眼底的恐惧。“恶魔领主。”
轰隆隆的巨响犹如雷霆降临。震动远超前次,连殿堂中央的吊灯都不住摇晃。厚重的墙壁上裂隙蔓延,他的世界随之动荡。尤利尔转过身,重新把黄金之剑握在手里。不管命运……不,是秩序接下来如何安排,我得先过眼前这关。
“纹身”脸上掠过喜悦和惊疑掺杂的微笑。林德却笑不出来。巫师压抑着焦虑,眼神几乎钉在学徒手上:“先把圣经交给阁下,尤利尔。”
“我以为你在思考怎么应对恶魔袭击。”他不禁侧目,“莫非安托罗斯的存亡没有圣经重要?”
“你勾结恶魔!”巫师叫道,“还敢在这儿胡言乱语?”
“对教会而言,寂静学派的巫师才该是最亵渎的恶魔。”这傻瓜什么也不知道,却碰巧说中真相。“你们利用人们的信仰榨取财富,把教会当作生产士兵的工厂,将虔诚的修士逼成不择手段的狂信徒。佩顿·福里斯特该死,你们巫师也不该自在的活着。勾结恶魔?我真希望自己有勇气那么做,好让恶魔领主捣毁这所教堂!所有人在街头目睹一群披人皮的恶魔焚烧背负莫须有罪过的无辜者,凡人欢呼雀跃,把儿女送进奴隶市场。这该死的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?”
巫师林德不可思议地挑起眉。他张开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能发出声音。“纹身”吉祖克一挥手,魔力改变了神秘。尤利尔感到呼吸困难,不禁丢下剑,双手摸索喉咙。当肺里的空气耗尽后,他无法控制力气从四肢飞速消失,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因缺氧而闪烁色斑。巫术?还是其他手段?他没法思考。等学徒意识到自己正在大口喘息时,他已经跌倒在地毯上。神秘放过了他。
“秩序生灵支持恶魔是种背叛,尤利尔。”吉祖克紧促的五官舒展开,眼睛不离墙壁的裂痕。“管好舌头,否则我来惩罚你的失言。”一顶冠冕出现在他头顶,学徒不停眨眼睛,才看清那上面属于盖亚教皇的标志。
霎时间,一个念头掠过脑海。他不知道。尤利尔强迫自己拾起武器。他没窥探我的想法。诸神在上,怎么可能?提起黑骑士,学徒几乎没办法控制不去想自己的秘密。但“纹身”吉祖克竟然只认为他是在诋毁教会。这个推测仿佛出于侥幸,可现在相信它有好处。
安托罗斯大教堂的建筑师决不敢像其中的神职者一样偷工减料。殿堂的墙壁牢固且厚重,内里填满石料和神术。但不论这面堪比城防的华丽高墙再怎么结实,它的辉煌时刻已经过去。裂痕先如蛛网蔓延,随后逐渐加深,扩张成一个圆面。剥落的泥灰碎屑积出半指厚。当边缘的第一座浮雕坠落后,连锁反应扯下了整行飞舞的天使。
这些精美绝伦的装饰几乎是艺术品,雕刻师留下的唯一缺憾是它们无法真正飞翔起来。尤利尔慢慢后退,怀疑侧墙下一刻就要粉碎。
但有人猛抓住他的手臂,朝后锁住关节。“你不会抛下那两个异教徒逃走,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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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绝不会逃。”学徒想甩开对方,却没成功。“以为我是你,林德?你看错我了。”
“我不信任你,该死的高塔学徒。”
“随你的便。先离开这。”
“我了解占星师,先知允许你出现在这儿,不一定是因为白之使。”林德·普纳巴格的眼神里有种不甘,但尤利尔全部注意都放在火种感应中明亮的魔力波纹上。“他们认为你没危险,认为寂静学派也难以处置你!这怎么可能?你一定逃走了,尤利尔,在恶魔领主袭击的时候。”
只要你告诉我甘德里亚斯的位置,尤利尔心想。疯子才会愿意留下。他不得不承认巫师的猜测没错。先知没把他召回高塔,不论管怎么说,这姑且算是一点安慰。“既然你不信任纹身阁下的能力,好吧,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说过了。”
就在这时,裂痕彻底变成破洞。整面墙朝后砸倒,势如山崩。尤利尔来不及用神术防御,被巫师扯到座椅边。溅起的粉末碎石将他们笼罩在内。尘烟缭绕中,学徒闭着眼侧身,把巫师从身后猛摔出去,摆脱了他的钳制。
等尤利尔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,异常的火种已经近在咫尺。一只皮箱喀啦啦地划破烟雾,在他脚尖前敞开。这绝对是件神秘物品,但明显与圣经没什么关联。学徒来不及仔细瞧,他立即翻过座椅,警惕地打量四周。
殿堂旁是座恢宏的祭坛,两者间隔一条走廊,不过此刻业已被打通成了十字路口。祭坛边缘停着一只石膏白鸽,它巨大的双翼完全堵住破口,鸟喙伸入走廊,斜着凿穿了这边的墙壁。先前的诺恩浮雕加起来也没它一片羽毛大。
色彩也没有它鲜艳。尤利尔看着暗红液体从白鸽的头颅下流淌出来,令人寒毛直竖。他勉强发觉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,但看在诸神的份上,眼下除非时间之龙阿克罗伊德来抢救,否则没人看得清碎片的原貌。
巫师林德目瞪口呆:“穹顶的信使浮雕……这是谁干的?”
“渎神的家伙。”一个旅行家打扮的男人从烟雾中钻出来,外套刮痕遍布,额头还在流血。尽管如此,他看上去并不着恼,也没有恐惧。
『‘怪诞专家’奥兹·克兰基』索伦适时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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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个法则巫师。尤利尔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什么运。但一个还是两个对他来说似乎没区别。此人有一头利落的短白发,五官轮廓有点像南方人,下巴蓄着一圈又密又软的灰胡须。他的眉骨上侧有道深长的伤口,血珠淌进眉毛,沿鼻梁滑下。瞧见尤利尔后,他丢开外套,一脚踢在挡路的鸟喙上。石膏断成两截,轰隆隆地滚到一旁。
尤利尔突然察觉他要干什么,于是拾起皮箱,在对方走近时交给他。“怪诞专家”挑起眉毛,伸手接过。“竟然不用我提醒?有你这种学徒,恐怕你的导师也挺走运。”
“举手之劳,阁下。你好像不太方便。”
奥兹伸手摸摸头顶,“没错。我的帽子被那该死的亡灵夺走了。这是被人记住的坏处,没人认识我时,我的帽子从不会丢。”他不快地摇晃手提箱。“他们都觉得制造新帽子很容易吗?真是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“亡灵,阁下?”林德的脸色忽然像纸一样苍白。
“恶魔领主。亡灵骑士。要不是地方不对,我还以为他是教会的十字骑士呢。”奥兹说,“那把剑在他手上。不过别急,普纳巴格,你的提名还有戏。黑骑士也带来了圣典。”
巫师反应过来。“我立刻向学派求援,阁下。”
“最好别提圣经的事,就说无星之夜袭击安托罗斯大教堂。”尤利尔心中一跳,随即发现“怪诞专家”把目光投向了自己。“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,克洛伊塔的信使尤利尔。你对你的圣经了解多少?”

妙趣橫生小說 浮雲列車 ptt-第六百四十八章 七聖經(五)相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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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弄的?”约克总算得以松了口气,他赶紧抽身跳下台阶,恢复成人类外形。结果回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废话。
多尔顿可不想详细解释。“我的魔法。”
“他们会一直打下去,直到分出胜负吗?”
卓尔也希望这样。“我顶多能争取半分钟。瞧他的手,等载体被祛除,就是诅咒结束的时候。”
“不能再来一次?”
“高环魔法很消耗力量,约克,你必须节约魔力……”多尔顿想起西塔突然构建的烈焰堡垒,他和尤利尔也差点被波及。虽然不按常理,但它的出现确实奠定了胜利。“……在大多数时候。”
“该出手时就出手。没什么难的,对不?我看现在就是时候。”
“诅咒不是你的小火球,我需要时间准备。整个过程怎么也得在三分钟以上。你能挡住他们多久?”
“当我没问。”约克咕哝,“露西亚在上,那审判者的魔法盔甲简直比城墙还硬!”
“是神术。你到底哪儿来的胆子对尤利尔保证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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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留下来或许会功亏一篑。教皇是个长脚的大活人,若我是他,这会儿该逃到巫师之涯了。总得有人去追。找到盖亚教皇,还需要打什么?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但我们首先得活到那时候。多尔顿看着夜莺头目的突袭被审判长轻易接住,然后他反手一挥,把战友推进先前的泥地里。这个普通的神术此时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用处。特多纳拉杜行动受限,反而加速摆脱了诅咒的控制。碎片纷纷脱落。
至于趁机解决基尔比维克,多尔顿没想过能成功。对方的剑术和神术均技艺超群,而他和约克都不擅长和使用重武器的敌人交战。即便二对一占优势,也没法迅速拿下对方。
卓尔只好更换目标,朝审判长周身施放毒药。约克不用他指示,重新以元素态冲向夜莺头目。大厅里好像有一道流星划过。
基尔比维克把剑放平,神术光辉在尖端闪烁。多尔顿警惕起来,担心他用圣水给自己来个沐浴什么的。这样别说毒素了,就连『恶念之钥』也没辙。在丹劳和夜莺厮杀时,尤利尔曾这么应对无处不在的暗杀,不论饮食中的毒药、剑刃上的诅咒,还是头疼脑热这类异常状态,只要拿高环的圣水魔药处理,效果立竿见影。唯一的消耗只是魔力。
幸好,除了尤利尔,他还没见过能这么糟蹋药剂的神职者。根据高塔信使身上的一系列事迹来看,多尔顿觉得这种情况不多见。世界还在可靠的逻辑控制下。
空中浮现出金丝,彼此交联成一张怪异的巨网。只不过手工实在粗糙,缝隙甚至有大有小。这些泛光的丝线从审判长的骑士剑尖端延伸出来,纤细如头发,不知作用。多尔顿丢过去颗毒素结晶,它在细丝网中喀的一响,簌簌落出了网眼。他试着用魔法触碰,结晶却毫无反应。
但他弄清楚了丝线的本质。这些都是长剑的轨迹。多尔顿觉得头皮发麻,不禁后退进影子里。天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。诸神在上,这混蛋的每一记挥空,都是在织就眼前的死亡陷阱。
这并非是针对他的陷阱,多尔顿藏身于审判长视野的死角,但约克却来不及停下。橘红光焰在立柱间跳跃,眨眼间已剑刃加身。此时祈祷审判长失手实在荒唐。关键时刻,西塔忽然变回惯常保持的人类体型,放弃了元素态的轻灵敏捷。但伴随而来的重力却使他与剑网擦肩而过,只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。
见他逃过一劫,审判长不悦地哼了一声。多尔顿决定听他说点别的,最好是惨叫之类。
咒剑从阴影中汲取力量,大厅为之一暗。卓尔操控对方脚下的影子爬上盔甲,刚好与约克的应对衔接,打消了敌人反击的主意。基尔比维克被扯得朝旁趔趄,不禁恼怒地挥剑斩向地面。石板像饼干一样粉碎。“地下的虫子!”交手以来,他首次开口。“别藏在影子里偷偷摸摸。”
一般来讲,暗夜精灵不会受他的激将。但多尔顿竟从他身前跃出,一剑击中握着兵器的手腕。恐怕基尔比维克也没想到他会主动靠近,多亏约克开拓了思路。武器在重击下脱手,飞旋着落入神术基盘的废墟中,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。
尽管丢掉了武器,但审判长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。他不假思索地改变战术,侧身去抓多尔顿的手臂。后者无法闪躲,只好转动剑柄,在惯性作用下刺在他胸前,发出叮的一声。
紫水晶呼吸般闪烁,大片魔文飞速构成“穿透”、“锋利”等附加效果。可受神术祝福过的十字骑士盔甲将它们统统排除,没一个符文能成功烙印在上面。约克的结论一点没错。就连城墙也会在这一击下受到损伤,但基尔比维克纹丝不动,他的咒剑在胸甲上弯折,为主人的突发奇想付出了代价。剑尖滑开后,审判长已牢牢捉住他的上臂。
或许这时候应该拿拳脚分胜负,但多尔顿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徒手敲开钢甲。说到底,作为暗元素使,他本不该进入敌人的近身范围。如今想挣脱已经晚了。
“飞不走的鸟儿。”审判长开口。他的另一只手抓向多尔顿的喉咙。“我会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。”
“没门儿。”他肩膀一重,整个人失衡栽向右侧,露出身后明亮的橘红色的西塔约克。
多尔顿一脚踹在骑士的肚子上,铁甲发出轻微的响动。基尔比维克终于松开手,摔倒在废墟中。他再瞄准敌人的胸膛,这次咒剑艰难的突破防御,扎入心脏。该死的铁壳,卓尔开始怀念尤利尔的斩剑了。血液泉涌而出,将七芒星袖标完全浸透。一枚金穗徽章在拔剑时被带起来,他随手摘掉,扔到脚下。就在此刻,还没咽气的审判长突然伸手,把多尔顿吓了一跳。
结果他伸向的是徽章,不是杀死他的仇敌。卓尔发动诅咒,让他彻底和世界说再见。“有时候我真不理解,信仰怎么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鬼样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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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大多数人。瞧他的模样,你还看不出来他真正渴望的是什么吗?”
多尔顿看得清楚。
他打量着十字骑士铠甲上的银百合图案,它就像一朵浸血的白玫瑰。“没准我早就清楚,德威特和英格丽的错误根源在她身上。”
“反正错不在你,女人都是带刺的嘛。”
“我想,如果当年白夜骑士没有抛弃家人,去追求缥缈的荣誉和责任,英格丽会不会有所不同?她会像个真正的淑女,嫁给她母亲的族人,然后有个体面的新姓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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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她肯定是你的梦中情人了,伙计。娶到自己的梦中情人?天底下没那种好事。”
“你们这些繁殖靠转世的西塔哪儿来的经验?”
“多半是向前看的勇气。”约克丢开金属指针,它冒着烟从两根柱子之间穿过。一个陌生人躺在他脚下,潺潺鲜血被翻滚的泥浆覆盖到深处。
多尔顿意识到那其实就是特多纳拉杜。他又换了外形。“解决了?”
“多亏这个好东西。”西塔指指身后的金属零件堆。多尔顿追上那根指针,发现它上面雕刻着凌乱的神文。“可能神术也有减益效果罢。”
“诅咒对盔甲没用,同源的神术反而可以抵消祝福?”多尔顿若有所思。
审判长失去意识后,魔法制造的泥潭逐渐恢复坚硬,但泥浆原已吞没到他们的腰际。“别管诅咒了,我让你向前看。”约克叫道,“我就在你前面!瞧见没?快把我弄出来。”
“这可不容易,你看起来像长在石头里的花生。”多尔顿用咒剑对大理石施加“软化”诅咒,好让约克爬出来。西塔在人类形态下被限制就无法挣脱,真是种古怪的情况。但关于元素生命的形态变化究竟是什么原理这类课题,多尔顿半点不敢兴趣。就让巫师研究去吧,他们不离开实验室,便不会制造出战争和动乱,刚好一举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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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抓住西塔的手掌时,这家伙突然抬起脸。“多尔顿,你猜躺在我身后泥浆里的尸体是谁?”
一瞬间,咒剑在石头上歪斜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多尔顿跳起来,险些要给“变成约克的夜莺头目”的喉咙一剑。好在后者及时仰头,边笑边冲他眨眼睛。“当然是特多纳拉杜。现在感觉好多了?”
“见鬼去,混球。”卓尔骂道,“你自己爬吧。”
“总找不到重点,影牙?不管特多纳拉杜变成什么样,他本质上都只是教会的夜莺。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为了伤害你。我们都知道。你犯不着为一个冒牌货的言论生气,不是么?”
“多谢你照顾我的心情,约克。”多尔顿说,“但现在是你让我生气。你刚才差点没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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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差点。我确信我很安全。”西塔把自己从泥浆里拔出来,气喘吁吁地跪在石板上。“听见地板的震动没有?我们得赶快去找尤利尔。他可能遇到了计划外的情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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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传来交谈声,在风雪中不很清晰。如今屋子里安静下来,他们才终于听见。
“你拉铃铛?”某个熟悉的声音,语气却很陌生。
“没拉你的胡子。怎么了?”女人的嗓音。
尤利尔不禁伸手摸进口袋,碰触那枚徽章。门外的对话使用的语言有别于通用语,但他居然能明白其中含义。现实中绝没有这等好事,只可能是梦境发生了改变。按先前的规律,在他找到乔伊前,就算把树砍倒,里面的猎人也只会觉得是风雪太大。诚然,梦境会随着主人的记忆而变动,但尤利尔不敢否认这些异常情况与自己无关。这次回来和上次离开,他都是通过乔伊的锚点……还离谱的把它带回了现实。
但这点惊奇与他对门外两人的身份猜测相比,却又根本不算什么。
“聋子不可能拿铃铛作提醒。这些阿兰沃精灵的耳朵和你一样长。要是有人在,他会听见。”
“你不能指望暴雪中的木屋里只有火炉在等你。乔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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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只听见。”男人阴沉地说,“还会给你一刀作为见面礼。箭矢好歹比眼前的刀子容易躲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不时得应付你这种客人!有必要准备高环法术么?你打算入室抢劫?还是干脆拆了这个唯一能取暖的避风所?”
“我他妈根本不冷。”
可你没否认抢劫。尤利尔心想。他向戒备的猎人比了个手势,对方虽然不知原委,但还是选择了信任。并非每个神秘生物都和夜莺一样疑神疑鬼。作为森林守护者,褐耳应对野兽的时候恐怕比堡城人更多。
猎人拉开门。“没人能抢劫我。”他边用上弦的十字弩瞄准门外,边高声宣布。“且这儿有人住,毫无疑问。你们两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!报上名来。”
两个雪人站在门外的窄小木桩上,依靠身旁的树蔓维持平衡。女人裹在一堆毛皮里,鼻子冻得通红,睫毛全是冰霜。男人则对严寒的气候不以为然,他的皮甲不很合身——准确来说,是太小了。他的脸孔和耳朵都暴露在寒风中,和雪地一样惨白,手里还握着刀。他肩膀和头顶覆满雪花。女人伸手抓住他,仿佛他右臂上搭了只熊掌。学徒不知道他们在下面吵了多久才爬上来。这两人走在一起真是道奇景。
“帕尔苏尔。”女人揭开围巾,“我是个自然精灵。我认得你,褐耳大人。你是此地的守护者。我是来……”她吸吸鼻子。“……是来向你寻求帮助的。”
“你们也认得他?”猎人后退一步,露出一旁的学徒。
尤利尔眨眨眼睛,下意识举起剑。果然导师没让他失望,迎着猎人的十字弩,乔伊也敢一刀砍过来。钢铁与冰块碰击,声音淹没在风雪里。身后的炉火一下子缩小了半圈。褐耳皱着眉,犹豫要不要放箭。
“不管你们想干什么。”帕尔苏尔抖掉肩上的雪花,“我要进去。仁慈的森林守护者,就让他们在外面打个够好了,我与他们不同。我手无寸铁,真心寻求庇护。”
“森林欢迎它的朋友。”褐耳让她进屋去了。手中有武器,身为初源的猎人觉得自己不会害怕一个自然精灵,况且还是个女人。他的判断不是每次都对,所幸没人愿意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开战。他转过身,不快地说:“他们怎么回事?”
“互相看不顺眼罢。这是什么?”
“酒的代替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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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不着了。我这儿有苹果酒,刚酿好的。”
猎人挑起眉毛,盯了她一会儿。帕尔苏尔在炉火旁打哆嗦,姿态专注而坦然。别说他,连尤利尔也没察觉她的表现后有什么蹊跷。“我会欢迎绿精灵,尤其是付账的那种。”他放下弩。“尤利尔?”
学徒装作没听见,注意力集中在导师身上。寒风刺骨,连剑柄也迅速失去温度。他实在不想站在这儿了。“我不是来找你们的。”这当然是谎言。可惜学徒想不出其他说辞。除此之外,尤利尔只剩下一肚子疑问。
“但你找到我们了。”乔伊回答。
“你说‘我们’。是指你和圣女大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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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凭什么关心?”
“你失踪了!我以为你去追她……”尤利尔瞥了一眼身后,“当然,我想我猜的不错。在庄园,在莫尔图斯,你和圣女大人不告而别。”
导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“一千年前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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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我来说,可不算太久。我宁肯在暖和的地方听清原委。除了褐耳先生的小屋,这里恐怕再没有人烟。你来不来?”
尤利尔用空着的手抓住他的手臂,随后撤开举起的短刀。谢天谢地,他没打算真干一架。寒冰凝结的刀子变成片片雪花消失,他垂下手,什么也没说。
可等火焰重新温暖屋子,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没半分回升。尤利尔试图弄清楚情况,但帕尔苏尔和乔伊都装聋作哑。只有褐耳例外。猎人照例询问新客人的底细,提出诸如来路、去向这类问题,答案都来得很容易。
帕尔苏尔表示自己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,没能按时穿越森林,连乔伊也乐意开口。他们好像半辈子没见到过活人了。然而即便如此,他们也不愿意遇到尤利尔,仿佛魔鬼紧随他而来。
“往东走?”猎人品尝苹果酒,将加料的开水弃之不顾。“那边是走不过去的,穿过山脉,最东方只有没边的冰海等着你。”
“稍微走一点。相比裂谷,好歹冰海远一些。”
“盗贼谷。你们从那儿过来?”
“六天前我们选择在那边扎营。”帕尔苏尔用精灵语说,“结果成了野兽的笑柄。那些猴子真不友善。”
“你们没丢东西么?”
导师面无表情。“它们丢回来的水果更多。”
“哈!这么说,野兽还挺喜欢你们的。”猎人将开水推给他,“那群小偷会趁夜顺走所有能拿走的东西,连幼崽也偷。我可从没见它们给别人水果。森林善待了你们。”
“即便在严酷的极地,希瑟也眷顾于我。”帕尔苏尔轻声说,“祂的恩赐遍布诺克斯的大陆。”
“极地?差太远了。”褐耳告诉她,“堡城是阿兰沃最暖和的城市。要是你见过卡玛瑞娅的黑夜,就不会这样说了。”
“我不想见识,可没办法。”
“你们要去卡玛瑞娅?”
“或许更远。”帕尔苏尔说,“越冷的地方,我的同族越不会出现。反正他这么跟我说的。”乔伊没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反应。“得承认,圣瓦罗兰不将雪山作为希瑟神迹膜拜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你不习惯那里,干嘛非去不可?阿兰沃几乎没有绿精灵,凡人都信仰破碎之月。”
“到处都是密探。”圣女咕哝,“还有邪恶的初源。”
褐耳的笑容变淡了:“初源?”
“有个夜莺在森林里。”帕尔苏尔似乎随口一提,“他杀了我的朋友露娜,在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。我总算明白阿兰沃为什么痛恨结社了。”
“结社不是杀人狂的聚集地。你们可能遇见了土匪。”
“你那所谓的朋友是头不辨雌雄的鹿,女人。”乔伊揭穿,“你倒不如说我们打劫了对方。毕竟死的是他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这和结社没关系,是不?”
“那家伙是个初源,无可否认。我没有把账算到所有结社头上的意思,但他的魔法能操纵侍奉希瑟的兽灵,这几乎是在渎神。”帕尔苏尔生气地说,“女神立刻惩罚了他。要是他没选择控制露娜,也许不会死。”
猎人点点头。“作孽的报应。森林不会容忍。”他换了个话题:“之前堡城人吊死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,宣称她向邪神祈祷,寻求力量。这种理由竟也编的出来!据说当天夜里,领主的城堡就被雷电摧毁。”
雷电和初源魔法使尤利尔想起莫尔图斯庄园中的战斗。奇朗提到了一个操控风暴的同伴,还告诫学徒远离地下室的争端。甜美的好女孩。或许只有她的同伴才会这么形容她。当然,没准袭击堡城的人不是她……说到底,尤利尔的猜测缺乏决定性的证据。但有件事确凿无疑,乔伊故意从巫师手上放走了奇朗和他的同伴。莫非他们之间早有联系?
提问毫无意义,乔伊不会给他辨别真假的机会。尤利尔不快地将手伸进斗篷,握住徽章。看得出来,导师不需要它了。是这样吗?未来的白之使在梦中怀念作为银歌骑士的时光,而但现在的乔伊没这个想法?太古怪了。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。不。不能这么妄下结论。
学徒再也无法忍耐了。他将徽章拿出口袋,藏进地板缝隙里。顿时,褐耳与帕尔苏尔的交流变成一串听不懂的嘀嘀咕咕。“乔伊。”尤利尔开口。导师仍专注地盯着火焰。说实话,他装聋作哑的样子也挺难得一见的。“我想我们得私下谈谈,不是用刀剑……好吧,视情况而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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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不是件容易事,但他好歹能稳步前进。先前的冰河把他折磨了个够,他每走一步,就会在寒风中往后滑三步。更别提埋在雪里的岩石和树枝了。尤利尔不禁怀念起去冰地领时的坐骑了。只要小心使用『灵视』,他甚至不担心马儿在路上绊倒。
他总算穿过树林,找到一处平整的空地。作为密林间难得一见的空旷地带,猎人和冒险者们当然不会放过。学徒是后来者。一间造型颇具创意的木屋坐落在两棵杉树上,依靠绳索和藤蔓形成通道。
不管它看起来有多脆弱,总比在外面受冻强得多。尤利尔记得莫尔图斯临近热土丘陵,后者在伊士曼几乎属于热带。这么大的雪他只在四叶城和冰地领见识过。就连和约克追踪车轮帮时,他们遇到的也是晴天。这鬼地方究竟是哪儿?他攥紧手中的徽章,思量是否要立刻回去。
“谁在那儿?”某人警惕地发问。这是个不寻常的主人家,尽管对方有意隐藏自己,尤利尔还是发现得很轻易。在神秘的感知中,此人的火种比天上的月亮还显眼。
“需要帮助的路人。”他抬头高声回答,雪花灌进嘴里。“我是个修士,不伤害别人。”
“那得看是什么神的修士。”木屋的主人没放松警惕。“邪神免谈,奥雷尼亚的露西亚也不行。这两种人和土匪没两样。”
“盖亚。愿祂保佑你,先生。”
绳梯垂落在学徒面前,眨眼间被风吹上了天。尤利尔好容易抓住它,爬进温暖的木屋里。一个长耳朵的神秘生物在里面全副武装地等着他,见他上来,迅速收回绳梯。
“盖亚慈悲。我发誓,下次出门一定挑个好时候。”学徒抖掉肩上的雪花。“低温比土匪的刀子厉害多了。”
主人家赞同地点点头,但没放下手里的十字弩。“有道理。不过盖亚修士来这儿干嘛?”
“说实话,先生,我对自然灾害擅自给我更改的目的地全无了解。这是哪儿?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迷路了?”
“都怪大雪。”
精灵盯着他半晌,接受了这个解释。“也对。正常人去堡城可不会走这条路。”
“堡城?”尤利尔卡住了,“阿兰沃的堡城?”
“对。”主人说,“很不幸,你越过了边境。”
阿兰沃。这里不是奥雷尼亚。尤利尔觉得脑子都被冻僵了。他正身处那个消失在千年前的精灵国度,由尼克勒斯·提密尔·西诺德尔皇帝和水妖精奥萝拉统治的月之王国。在这个古老的梦境里,卡玛瑞娅尚未被龙祸覆灭,奥雷尼亚与苍之森的战争也没影响到南方……时空错位,季节倒转,尤利尔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。
我真的回到了故乡,他心想。千年后,堡城所处的位置正属于伊士曼。只是这次并非通过浮云列车。尤利尔很想伸手摸索口袋里的徽章,但在木屋主人面前,他不好这么做。
阿兰沃精灵与雾精灵相差无几。他们有同样特征:类人形体,长耳朵,细长的浅淡眉毛。学徒在铁爪城见过法夫坦纳的使节,两者无疑有明显区别。贵族与平民的区别。他套着层层毛皮,外束一件胸甲,帽子连着围巾,拉起时能将半张脸和耳朵完全包住,边缘以钉扣系牢。这很像斗篷的雏形。在整个伊士曼,冰地领人的衣柜里或许还保存着类似的外套,作为猎人装备的一部分。
然而越过奥雷尼亚边境到达的可不是冰地领。尤利尔不知道热土丘陵怎么会冷成这样,但他知道现在提出疑问毫无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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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人多点了一支蜡烛,木屋更明亮了。尤利尔看见四周凌乱的杂物,包括香肠、干肉、防风罩灯、锤子和长钉、湿毯子、水壶……以及各式手弩。他转过身,发现刀子和长矛都在猎人脚边,只需低下腰就能拿到手。“报上名来,不速之客。”猎人精灵说。
“尤利尔。”他慢慢抬手,将厚重的斗篷揭开。由于天气原因,这次他没选择换回本来的装扮。“你呢?”
“本人‘褐耳’,这片森林的守护者。”
“守护者?”
“你们奥雷尼亚人不在乎森林,对不?在阿兰沃,没有守护者的森林不能建城。”猎人“褐耳”不悦地解释,“月光不止照耀秩序之地,混乱疆土也受贝尔蒂的余荫。吾等守卫森林,驱逐邪恶的爪牙,以遵行神谕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没有守护者,你们早晚会遭受侵袭。”
他提到了秩序。学徒暗忖,发现自己或许了解内幕。指环索伦告诉他,微光森林是森林女神希瑟的足迹,为封印秩序的缺口存在……不对,雾气才是弥补缺口的根本,和森林没有直接联系。这片雪林里没有雾。老实说,这里全是雪,树木河流反而是点缀。不过“褐耳”没撒谎,这足够了。学徒也不用非得在一个名词上较真。
“奥雷尼亚的森林都是微光森林,我想银歌骑士团已经将它们一一推平了。”尤利尔坦言,猎人锁紧眉头。“帝国信仰三神,不接受希瑟。其中露西亚宣扬除恶务尽,但要是盖亚做主,大概皇帝陛下会对森林采纳守护者制度。我是这么认为,褐耳先生。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,我的话没什么意义。”
猎人露出微笑,放下弩。“你不会是因为说这话才来这儿的,尤利尔?”
“你完全不了解帝国的做派,守护者先生。”学徒咕哝,“会说话的人和什么都说的人得以留在玛朗代诺。”只不过两者的存留方式有差别。“什么都不说的人才被赶来边境。”
“边境在你身后二十里。”
尤利尔想了想,“那条河?”
“那是堡城的第一道防线,墨水河。几乎没有船能从上面安全通过,水妖精会掀翻它们。”“褐耳”在周围的铁器里选了根长钩,用来给炉子添柴。“但它现在八成已经冻得足以让巨人在上面赛跑了。”
别说防线,结冻的墨水河简直就是森林中难得的行军通道。“那万一银歌骑士团决定进军堡城,要怎么办呢?”
“破碎之月的祝福会阻拦他们。当然,听说银歌骑士团最低也要高环级别的神秘生物,微末的祝福多半没用……”
尤利尔没想到褐耳居然真的给他解释。“我想你们肯定有其他手段。”他赶紧打断对方,“还好我不是帝国军官。”
“我也不是阿兰沃人。堡城怎样与我无关。”
着实意外。“阿兰沃边境森林的守护者不是阿兰沃人?”难怪他毫不在意透露出战略情报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就那么回事。堡城人不待见我。”
“他们清楚守护者的作用吗?”
“没几个人不清楚。”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,猎人裸手去提,被烫了一下。学徒帮忙拎起铁壶,往半透明的玻璃杯杯里倒开水。
“在我看来,得罪你很不明智。”
“得罪谁都不明智,可惜我们不能总示弱。我是个初源。”
“在奥雷尼亚,这话等同于自荐。”
褐耳哈哈大笑。“在阿兰沃,这种自荐只可能给监狱。”他撒了点刺鼻的粉末到自己的杯子里。轮到尤利尔时,学徒伸手挡了一下,表示拒绝。“堡城是个例外。当地人不喜欢我,但也没法做什么。黄昏之幕控制了整座城,他们打发贵族去端茶倒水,还没东西犒劳自己。”他给尤利尔展示粉末里的大块碎片。“五叶冬的药粉,你不要?”
“这么说,你是其中的一员喽。”
“千真万确。奥雷尼亚欢迎初源,是吧?”
“最近不太欢迎。”尤利尔想起莫尔图斯庄园里的头颅。“你的同伴们在边境河后大闹一场,惹恼了许多人。”他告诉猎人莫尔图斯的冲突,但终究没提巫师和地下室的实验。
“那些家伙干得出来这类事。初源是神秘眷顾的生灵,力量使他们能轻易摆脱往日的束缚,获得自由。而自由会令人头脑发热,更会上瘾。”
“你与他们不大一样,先生。”
“褐耳。”猎人纠正。“因为我有职责在身,根本得不到真正的自由。不管是不是初源,这片该死的森林都得有人守卫。没人能取代我。我的祖先向破碎之月发过誓。说实话,我还挺习惯有东西约束自己的。”
尤利尔不禁赞同。他发现自己与这个先民精灵实在有共同语言。恐怕对方也有同感。森林守护者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加了料的热水,还极力邀请学徒一起。这玩意的效果等同于烟草和酒精。木屋外,寒风狂挥乱打,也无法干扰内里热火朝天的交谈。蜡烛亮到深夜,柴火差不多用完了,后来壁炉里燃烧的是神术火焰。
话题中止于凌晨时分。当褐耳说到他在山洞里发现一具尸骨时,门前铃声大作。猎人迅速转过身,扑到上了弦的手弩边。尤利尔也赶快拔出剑,企图弥补重大失误——他竟然没发现有人已经爬上门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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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弧在装饰架间跳跃,覆盖的织锦散发出一股焦味。转眼间,火焰在雷电中诞生,与冷空气分庭抗礼。银歌骑士迅速后退,盔甲上亮起一道道金色纹路。闪电追击而来,在横挡的剑刃上粉碎。
帕尔苏尔没有抵挡手段,但她脚下一滑,闪电从头顶掠过。乔伊可不会这么好心。他要我的命,帕尔苏尔清楚,却不想亲自动手,所以才要我离开。还能有什么原因?这个银歌骑士出身于水银圣堂,如今又为巫师和帝国大贵族服务,这种人是没有底线和怜悯之心的,他只是不想失去这身好用的银白铁皮。
不想失去。人人都有不想失去的东西。帕尔苏尔手无寸铁,但她有无形的利刃,足以保护自己。“我可能会大喊出声。”她对乔伊高声说,“在我变成烤熟的尸体前,银歌骑士!”
“要是你还能让自己的人头开口,那我佩服你。”
又一道亮光在黑暗中迸射,石膏塑像上爆开一团火星。她听见座椅翻倒的巨响,随后是滋滋的电流声。烛火皆告熄灭,窗外的天空雷云密布,伸手不见五指,夜色中似乎危机四伏。帕尔苏尔后退到墙边,抚摸到的石头冰冷刺骨,触感却令人安心。如果好运的话,电流不会蔓延过来。
她借助植物的视觉观察战场。走廊被整个打通,地面能瞧见下层,角楼的一侧突出不翼而飞,空荡荡的断裂处朝向外城谷场的风车。莫尔图斯建立在山岗上,地势内高外低,因而从庄园内也能看到城外。低矮蜿蜒的城垛分割开人类聚地与浩渺的深色山林,一切遥远而宁静,令人神往。庄园却覆盖在火光和乌云之中,蓬蓬烟尘尚未散尽。
一瞬间,帕尔苏尔竟难以收回目光。在她身后,银歌骑士在和袭击庄园的初源作战,撞击和爆炸不绝于耳。有个声音催促她离开,不是希瑟,而是她自己。渴望像闪电击穿内心。但那不是我的去处。
留下来?她想到地下室的实验台,还有那把名为“黑夜”的古怪椅子。希瑟慈悲,搞不好我得在它们间任选其一,而穿过内心的是货真价实的神秘闪电。
但逃走同样是死路一条。帕尔苏尔知道圣瓦罗兰会派来比德洛强得多的夜莺,银歌骑士团也不会放过她——尤其是乔伊。之前她被他的纵容态度蛊惑,现在才想明白,离开庄园后,她的价值就不复存在了。伯纳尔德·斯特林是个危险的巫师,对森林的秘密意图不轨,然而暂时还不会要她的命。况且他和麦克亚当一样,没法事事躬亲。施蒂克斯不就是这么死的?乔伊会替死人编造说辞。他一定会的。
一块石头自她面门飞过,坠入深不见底的黑夜。帕尔苏尔朝后退,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往会掉下去,她可不想步其后尘。这样大概不会死,但摔断腿或脑震荡自然也一切休矣。好歹我不用做选择了?一桩好事?她摸着石头,慢慢靠近内侧,专注于礼堂中激烈的战斗。
可惜的是,银歌骑士和初源的决斗毫无观赏性。乔伊施放冰霜,对手以雷电回敬,由于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大,导致神秘往往相互抵消,或者各干各的。银歌骑士的装备能提供防护,初源女人的速度则与闪电一样快,令人摸不到她的衣角。大范围的魔法能限制移动,但任何能被同僚发现的手段乔伊都不敢在这里使用。他只好以魔法辅助干扰,伺机拉近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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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自找的,帕尔苏尔快活地想。水妖精带来了足以抗衡使节团的援兵,他们不仅阻止了斯特林的双职业实验,还打乱了乔伊的算盘。
冰锥拔地而起,雷电击穿屏障,“噼啪”撞上露西亚的侧脸。耳环和冰刺尖头顿时被热量融化。帕尔苏尔暗自朝内挪了挪,指望没人发现。这里没有希瑟的神像,但祂就在我身边。她钻过歪斜的座椅,借助自然秘语赋予她的迷彩爬到角落。圣瓦罗兰的苍之圣女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,但受到流放的阶下囚帕尔苏尔不在乎这些。脆弱的玻璃近在眼前。
“阿内丝说圣经在你手上。”初源女人手握一柄雷霆长矛,却没投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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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找它?”
“不。我们可以达成合作,我告诉你一个有关圣经的消息,你和那巫师放开古尔沙和奇朗。”
“你和银歌骑士谈条件?”
“你放过了阿内丝。不管你有什么企图,你都这么做了。我可以代表黄昏之幕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乔伊的脸色沉下来。“你的机会自己留着用罢。”他顶着雷电风暴向前,一剑砍在神秘铸就的长矛上,力量的爆发迫使敌人仰面后退,差点飞出礼堂。但喀嚓一声,骑士剑从中断成两截,碎片四处飞射。
女人如他所说,抓住了机会。井口粗的雷霆轰隆一声打穿屋顶,将骑士笼罩在内。半个天花板彻底粉碎。这一击的威力超出常理。持续降落的光柱中,银歌骑士的披风逐渐燃烧、消失,盔甲上铭刻的魔纹霎时无比明亮。他本人则一动不动,仿佛凝固在原地。几秒后,钢铁率先发出哀鸣,随后是骨骼。帕尔苏尔看到他的大部分胸甲和一侧手臂护甲朝内塌陷。缕缕鲜血溢出缝隙,在电光中飞舞,迅速分解成气体。
雷击带来高热,屋子里的冰霜慢慢消融。初源女人不再移动,她闭上一只眼睛,手指如拨弦般弹动,整个人似乎向上漂浮了几寸。
观战的帕尔苏尔感到脖颈一阵勒紧的绞痛,向后猛一趔趄。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缝线被扯断的细微响动。紧接着,一只金属扣啪嗒一声崩掉,急速飞向初源女人的掌心。该死的人类衣服,它们从不满足于从麻布和丝质,非得添上金属。她想也不想,抄起地上的碎片将外罩上衣撕裂,它呼一声追着扣子倒飞出去。
她绝对没有插手战场的意图,然而这一下确实影响到了交战双方。布料飞到初源女人的脸上,领扣弹在她额头。帕尔苏尔耳朵里嗡的一声,空中似乎有无形的线条扰动。只一瞬间,骑士的头盔下发出嘶声,他突然伸手抓住敌人。由于他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,女人吃了一惊,没料到自己会被逮住。如今挣扎也晚了。
乔伊一头撞去,正中对手鼻梁。初源发出痛哼,脸上鲜血长流,闪烁的电光也随之削弱。骑士趁机摆脱了磁力钳制。他扑向前,将手中的断剑猛然刺进对方肩膀。帕尔苏尔确信他瞄准的是她的脖颈,但没能成功命中。
“黄昏之幕”的初源女人呻吟起来。她甩开骑士的手臂,试图挥舞自己那柄电光飞舞的长矛,可乔伊拧动剑柄,直到血从创口中泉涌而出,失重的四处漂浮。冰霜沿血滴爬上他们的身体。
帕尔苏尔预感到神秘的再次对撞,赶紧躲到两架叠在一起的座椅后。她双手抵住地板,触感让她一怔。
但她猜错了。一面六角冰盾凭空浮现,横亘在双方之间。闪电长矛刺在盾牌边缘,化为道道雷光,乔伊一脚踢在对手的小腿上,干脆利落地撂倒她。初源像只水泥袋一样砸入地板里,连房间都晃动了一瞬,杂物乒乓掉落。雪白的寒流呼啸而过,冰霜随之蔓延。帕尔苏尔抬起头,看到冰幕沿暴雨倒卷直上,冻结乌云。落雷终止了。
初源女人睁大眼睛,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里。她的下身被封在坚冰中,上半身还暴露在外。狰狞的冰刺在肩头绽放,由她的鲜血凝固而成。帕尔苏尔看到她的脸,那是张年轻、好看的女孩面孔,此刻却充满恐惧和痛苦,还有极度的迷惑。他怎么还能动?我的魔法没起效?她的疑问多半类似这种。雷柱降落时,就连帕尔苏尔都觉得银歌骑士没法翻盘了,乔伊却能引动神秘反击。
然而冰霜不再蔓延,止步于她的腋下。乔伊的魔力消耗在了大范围的冻结中,竟在杀伤上力有未逮,让对手和这座摇摇欲坠的庄园一同捡回性命。
但不过是一刀的事。银歌骑士的喘息在空中凝成迷雾,他勉强伸出手,折断一根冰刺。动作牵扯下,盔甲像酥脆的饼干般从他身上剥落,破片叮当,敲击着冰面。初源女孩不停啜泣,他根本无动于衷,挥手就要了结她。
但帕尔苏尔捉住骑士的手腕。高温在他的手臂留下烧伤,肌肉粉红开裂,血丝黏连着焦黑溃烂的皮肤。与伤口接触的感觉让她差点直接松手,好在忍住了。这一下教乔伊放开了尖刺。希瑟在上,原来他也会疼。先前她还怀疑呢!
“别动。”帕尔苏尔威胁,“否则没命的就是你。”
礼堂被一片银白覆盖。冰霜中升起片片雪花,周围的神秘忽然飞速消失。这不是雪花,而是她先前洒下的种子。他们的战斗太紧张,都没注意她,如今便无计可施了。

5lf7a火熱連載都市言情 浮雲列車 txt-第六百零九章 去蜂蜜領的路上相伴-4rqq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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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约克时,他和周围的夜莺一齐冻在冰块里。尤利尔摸了摸狰狞的冰刺,得到的还是『冰雪王冠』的魔咒。但就效果而言,这个防御型神秘的效果已经堪比他在巷子里制造的『冷杉林』了。
“你怎么能直接碰?”多尔顿不解地看着他的手。
“这?只不过是冰。”
尤利尔掰断最近的冰刺,将碎片丢在一旁。徒手挖到中央很不现实,但他估计神术没法融化它们。不然也没法逼退教会夜莺了,刺客虽然都是刺客,可十字骑士里有的是神职。两者各有所长,搭配起来极难对付。尤利尔今天见识到了。
我们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。薄荷地只是莫尼安托罗斯的偏远边境,丹劳才是重要城市。而到了首都蜂蜜领,恐怕情势会更严峻。寂静学派不会眼看着他们挨个拔除教堂,在他放弃利用巫师派和守旧派的矛盾后,想让巫师们保持沉默已经不可能了。约克不喜欢这样,尤利尔也一样,可……莫非我得重新考虑?
照实说,战争佣兵并不比十字骑士艾科尼·费尔文更可靠。尤利尔认为塞琳·卡莱穆是只夜莺。他没任何凭据佐证这个猜测,除非她主动出击,露出破绽。一旦“海盗”加里齐奥的财富和赏金打动不了回形针佣兵团,学徒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克制将她作为砝码的冲动。这么干简直有点卑鄙了,巫师派中潜在的联盟可能也将彻底断绝。不过话说回来,教会中的巫师派真的是盟友么?他们不像夜莺这么疯狂,甚至对神灵缺乏敬畏。
尤利尔知道,瞻前顾后往往是失败的先兆,可他无法下定决心。我看到的未来太近,选择却影响深远。
“真冷啊。”约克恢复自由的第一句话不出意外。“索伦?你没避开我。”他愤愤地抱怨。
『很明显,当时最需要降温的就是你』指环理直气壮,『你要像黑巫师一样原地爆炸么?那些神术师引导在你』
“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丹劳……”
“……是莫尼安托罗斯的重城。王国属于凡人,不是学派也非教会。”多尔顿回答,“要是你在这里点着房子,我们很快就会获得和加里齐奥同等的待遇了。”
西塔朝向身后狼藉的战场,露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:“恐怕已经得到了。”
一片枯叶带着冰霜坠落,这是它还残存的原因。狭巷之间,黑黢黢的地面沾满血迹、焦痕和剑刃刮擦的裂口,泥土被切割犁碎,泡着令人作呕的身体组织,冰雪融水涓涓淌入阴沟。若非毗邻露水河,丹劳的下水道大概很快将迎来一次工程技术上的考验。码头边常常打捞上来浮尸……
还好我们不是其中之一。尤利尔打了个喷嚏,冻得一哆嗦。“别傻站着了,伙计们。”他不再去看,尽管这于现实无补。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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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蜂蜜领?”
关于我们和他们
“莫尼安托罗斯还有其他首都?”
他们的船停在石阶边,影子藏在石桥下,夜莺没能发现。尤利尔想起约克的提醒。西塔本来距离最近,可惜遭受的围攻也最猛烈。夜莺多半打着从弱点瓦解他们的主意,因为约克的情况不是秘密。在伊士曼时,他就被尤利尔邀请参与对教会的肃清行动了。学徒近来还从北方人威特克·夏佐手上收购了不少珍珠款冬,虽然那药商自己身份可疑,但只要他还想要身上那层皮,就绝不会替尤利尔隐瞒。密探查找线索时不会漏过他。
船上空空如也。当尤利尔考虑用魔法制造工具时,约克从船底翻上来两根木桨。“别浪费魔力,尤利尔。既然你还有精神折腾,那就你来划。我快累死了,两分钟后再换班。”他心不在焉地补充。
两分钟?“你要干嘛?”学徒狐疑地打量他。虽说先前的动静很大一部分都是这家伙的火焰造成的,但战斗后半程他都被索伦冻在冰块里。而尤利尔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糟,他肩上的伤口尚未来得及处理,手臂全是新添的冻伤。大战过后,三个人都一样狼狈。
“说实话有那么难?”暗夜精灵打断正要开口的约克,“他有个新点子,打算实验一下。”
“虽然和真假无关,但我必须得说——我们在丹劳弄到下一条船的可能不大。”
“太夸张了。把桨放下吧,尤利尔,别什么东西都接,你又不是在和人说话。我记得索伦肚子里有帆。”
但多尔顿没解释约克的“点子”。
整趟旅程极为顺利,大概特多纳拉杜没料到尤利尔的计划。戴比特主教此刻安全的待在巫师派教堂的庇护下,牢牢吸引住夜莺的目光。他们在夜晚时分抵达蜂蜜领,霜之月的寒风几乎把帆从桅杆上扯下来。小船难挡风浪,多亏乘客都不是凡人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,某处河湾旁亮着一盏宁静的魔法灯。
索伦非常肯定那是冒险者的地盘,多尔顿则认为它属于魔怪。“野外危机四伏。”卓尔坚称,“我们最好绕过它,连夜进城。”可尤利尔和约克都想去瞧瞧。虽说丹劳的突围战给每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程度的伤害,但大半天的休整时间对高环神秘生物而言完全足够。尤利尔没犹豫,直接用『灵视』探路。
“魔怪也行。”约克说,“我觉得你们会需要吃点什么,毕竟人类和卓尔都没法进行光合作用。”
“魔怪也不是都能吃。我曾见过一个蛇女吞吃她的同类,结果反被毒液杀死。”
“同类相食?简直罪大恶极。露西亚在惩罚她。”
“诸神都有禁止同类互食的诫条。”多尔顿说,“连希瑟也一样。难道死人遗体比活人性命更珍贵?”
“这可不好说。”
“但死人的话往往比活人更具影响力,可悲的事实。”
不知道多尔顿怎么突然感慨生死了。八成是西塔的原因,尤利尔听见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,花去的时间绝不止两分钟。
尤利尔撑船靠近了河岸。魔法灯逐渐显露原貌,灯光下的景色清新可爱,在急于投宿的旅客眼中更是如此。“一间旅店。”他快活地对同伴们说。
客栈外有杆旗帜,柔如清风的布缎上绣着星辰般的亮色斑点,团团云雾将图案包围在中央。宝石和雾。我在莫尼安托罗斯中的唯一救星。
西塔摸摸口袋。“如果告诉你们,我把加里齐奥的赏金落在了丹劳。我会怎么样?”
“噢。别这样,约克!”
“我不想这么说。”橙脸人的颜色逐渐变淡,“我记得它该在这儿。可……你们知道,最近我的元素化不那么得心应手了。”他不像在开玩笑。“我是说,有这个可能。没错吧?”
多尔顿眉头紧锁,目光犹如在凝视一只尚未进化完全的猴子。最后,他别开脸。“可能责怪你没用。”卓尔的声音又沉又闷,“我们不该将重要物品给一个五百岁以内的西塔保管。”
“这是下次的事。我们这次怎么办?”
“没关系。”尤利尔开口。他手上不停,也没回头。“索伦?麻烦你把佣金还给约克。”
他的同伴们立即看向索伦·格森。多尔顿的眼神充满责难。『你怎么又知道』指环话语中的疑惑多于不情愿。
“你比较有动机嘛。”当时他确实被吓了一跳。但在学徒决定继续行程后,指环索伦只好跳出来归还佣金。它拼命阻止他们的计划,然而眼看努力无用,也不会平白给尤利尔制造困境。教会围困码头时,索伦保护了约克。这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。“我们的援军不来自克洛伊塔,你有点嫉妒了,是吗?”
『你的援军来自口袋,正面雕刻面额,背面则是国王头像』
“我不否认。”
但回形针佣兵团不会与盖亚教会同流合污,这点尤利尔有把握。冒险者或许在教会面前相形见绌,但他们的投资者宝石商会背靠另一个神秘支点,与巫师毫无瓜葛。对付盖亚教会还不至于让双方意见相左。
“沙特先生会露面吗?”约克的关注点转移了。
“最好不要。”多尔顿说,“沙特是个好人,但……他能拿来干嘛?当乐手?我们要踩着拍子进入教堂,在小节间隔边吹口哨边杀人么?”思及滑稽的场面,西塔笑得差点栽进河里,连尤利尔也忍俊不禁。“别忘了,这家伙在微光森林里被马蜂蛰了三次,还崴了脚。”
“扭伤脚踝的是克莱娅。”
“是吗?我怎么记得某人看见那绿精灵后连路都走不了了。”
尤利尔好不容易止住笑。“千万别在沙特面前说这些,多尔顿。也别和回形针的团长说。”
暗夜精灵耸耸肩。“自然,他爱听什么我说什么喽。不过八成用不着我开口。你自己能对付他们,尤利尔?”
“他在考尔德老大那里都说得上话啦。别担心他。”约克大摇大摆地一挥手。
“你们冒险者的团长互相认识?”
“当然不。”
尤利尔静静地听着朋友们拌嘴。直到水波曲折,桨叶碰到了水底。船已靠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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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记性很好,小子,不用你提醒。她必须尽快适应,否则屋顶就不是我们最该担心的事了。圣女大人,你又大惊小怪什么?”
“有东西在靠近我。”
“多半是空气,或者水分。想想它们离你而去的时候罢,你会怀念的。那么,乔伊。”巫师冷淡地说,“能把虫子和她弄走吗?我不建议你拿珍贵的样本当沙子玩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让它们在你身上繁殖,或许也没那么珍贵。”
“听起来你把它当跳蚤。不过我指的是杜伊琳。”
“从她开始。”乔伊建议,“她不会尖叫。”
“她不合适。我先前试过。够了,乔伊,你什么时候能专心于你的活,将其他事交给行家?见鬼,把她放在后面就行。现在没人和你抢位置了。”
和雷戈一样,此时的苍之圣女一定满心疑虑。“你们要干嘛?”噪音波浪般起落。他能想象森林精灵边后退边抱紧手臂,袖子和肩膀摩擦。“是……什么东西?他在干什么?”
“不,别管了。它们不属于今天的项目。能先回避吗,女士?”
“我正想这么做……那是湖之诗?你还原了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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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遗憾,我们尚未成功。某人对其中的主要成分严重过敏。”
一阵沉默。雷戈暗暗记下这个名字,它听起来似乎是种魔药。很快,森林圣女的话验证了猜测。“我敢说,你们不是从我的描述中得到配方的。没人可以凭效果推断魔药的材料,神秘没有规律。”
“就是这样。既然神秘没规律,我们也不用非得依靠配方获得成品。魔法能达成同等效果。”
精灵圣女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: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职业?”
“当然,而且他就在你眼前。你以为我干嘛要成为圣堂巫师?生在一个大家族,人总得发挥长处。干不擅长的工作会带来麻烦,甚至最后落得你这样的下场。”
“这么说,你不喜欢做圣堂巫师?”
“我想做银歌骑士。”伯纳尔德·斯特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,雷戈不禁停下脚步。“真荒唐。可谁都有年轻时候。”他的语调旋即恢复平淡。“反正人们回忆过去永远都显老。不过自然精灵的青春更久,寿命更长,能随便挥霍。”
“别担心,我不会挥霍在这儿。”窸窸窣窣。气流擦过布帛。对面忽然落针可闻,静默如午夜。苍之圣女再没有开口,巫师也没说话。至于队长,他的声音很早就消失了。
雷戈立刻结束了魔法。他不知道伯纳尔德是否发现了她身上的花梗。比起先前长篇大论的神秘学研讨,这次得到的信息算是有了点价值。雷戈很想折回井口瞧瞧乔伊是否还在处理尸体,但仔细考虑后,他没这么做。我必须装作一无所知,雷戈心想,这很重要。
井底有股异味,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。这多亏先前的冰冻魔法。雷戈把武器握在手里,提防可能出现的陷阱。银歌骑士决不会内讧,但乔伊明显不希望更多人了解巫师的秘密。井底会发生什么?一场塌方?窒息?还是急流?雷戈满怀警惕,因此当他安然无恙地爬上另一处井口时,不禁大为惊奇。
或许死亡会在这里等我。雷戈曾试图借助井锁把自己拉出井口,结果地上只有断裂的绳子,截断处被火熏黑。这里的水比冰块多,无疑发生过战斗。最后他不得不用匕首扎进石头的缝隙,在一片灰烬中探出头。他听见焚烧的哔啵声,嗅到血的气味,但感到的更多的是寒冷。外面竟然比井里更冷。
“乔伊?”某人推开门。照实说,那只是一块能阻挡视线的破烂木板,但它的确起到了作用。
“是我。”雷戈的目光从冰雪覆盖的庭院中央移开。“队长回去了。我带来了毒素的解药,波加特在哪儿?”千万别死了。奥库斯死于毒素的偷袭,其他人因此早做了防备,但这种防备是可以通过外力解除的。战斗消耗魔力,神秘度也将随之削弱。“他还好吗?”
“很难说。我想这得取决于某位小姐的心情。”尤利尔的神色并不焦急,看来问题不大。“阿内丝正在帮他控制那些虫子。”
她能做到?“毒素起反应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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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有。不过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,决定配合她的实验。你认为把实验和风险连在一起是正常人的看法吗?我怀疑虫子正在啃我的脑子,不是他的。噢,你快去罢。”
见到波加特时,他果然生龙活虎。水妖精阿内丝看见他就打算逃出门去,但最终故作镇定地让到一旁。“我在屋里也能听见尤利尔的抱怨。”他说,“这孩子被我吓着了。”
雷戈将药瓶递给他。“你们在实验什么?”
“阿内丝想知道她能不能将同族的毒素驱赶出去。水妖精的小虫只有饲养者能控制,这是常识。但阿内丝是个初源。”
“在庄园时她没提过。”雷戈指出。
“哈!当时她吓惨了,压根没想这么多。常识总会误导人。”
“常识总会引导人。”雷戈纠正,“我不否认这位阿内丝小姐想通过抑制毒素来证明自己的价值,以便让我们释放她的同伴。若我猜得不错,每个水妖精都会驱使毒虫。”
暗示实在明显,连阿内丝也能听得懂。她有点气愤,但表现出来的举动只有咬紧下嘴唇。“尤利尔答应帮她放人。”波加特把药瓶放到一旁。“但在实验这件事上,他和你看法一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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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错。我认为将实验和风险联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。”雷戈说,“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,尝试或许值得……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我用不着了。她成功抓住了那些小虫。阿内丝,这是什么原理?如果你愿意分享给那些巫师,没准他们也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雷戈弄不清他们为什么对这种微末枝节这么执着。但阿内丝却回答:“不是我的能力。突然之间,那些小虫就听我指挥了。我想。”她稍微停顿,“是因为哥菲儿已经死了。”
雷戈没明白:“虫子自由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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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由的毒虫会杀人,雷戈。杀死哥菲儿是解决虫子的方法,但她的尸体没用。”波加特把瓶子倒空,“救了我们的是阿内丝……还有乔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尤利尔猛关上门,那块木板在大力下折断,上半截飞过花园边的小径。“抱歉,但别怪我偷听。这里的隔音效果差得离谱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内丝回答了他,“我只是看见他将虫子赶出来,装进一只口袋。它们休眠了。这不是虫子自己的意愿,他能命令它们。”
看来乔伊和斯特林提到的虫子果然就是水妖精的毒素,雷戈心想。
“他怎么做到的?”
“没人解释,我也不知道。”阿内丝可以知晓过去的一切事情,但乔伊没有在独处时自言自语的习惯。
传教士转向波加特: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,先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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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恐怕是的,尤利尔。不过你们都不介意这东西么?”老骑士指指解药瓶,“你们吃了水妖精的尸体。”
雷戈的脸色难看起来。
“那只是水而已。”阿内丝说。
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。“你们遭遇了敌人?为什么队长没带他们回去?”
“他们在他离开后才找来,是哥菲儿和施蒂克斯的援军。”
雷戈皱眉。“在他离开后?”房屋经历火焚,倒没什么奇怪。但敌人显然受困于冰冻,他下意识认为那是乔伊的魔法。
“尤利尔会一点类似的魔法。”波加特挥挥手,“当然,我确信不止‘一点’。不过我们有比探求同伴秘密更重要的事情。施蒂克斯带来他的初源同伴,其中有个自然精灵。尤利尔审问过她,发现她是来找他们的圣女。”
“圣瓦罗兰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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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难判断。”波加特与那传教士对视了一眼。“那个自然精灵是奥雷尼亚人。她身上有某位领主的‘许可’。”
在从乔伊口中得知庄园仆人的来历前,雷戈一定听不明白。“你指的不会是标记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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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加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。“她曾经是奴隶。”他摸摸胡子,“如今成了奴隶主。世事无常。不是么?难怪哥菲儿能精确投放毒素。他们依靠奴隶找到了我们。”
……
雷戈心事重重地带着波加特和尤利尔从水井返回。如果他再多问几句,没准就能察觉施蒂克斯反击的原因。但既然波加特保持沉默,尤利尔也没必要指出。他们都是银歌骑士,决不可能背叛帝国。学徒意识到,出现的疑团或多或少都联系在乔伊身上,而他不会为我解惑。
导师等在井外,脚下是新填的土。苍之圣女帕尔苏尔靠在一棵枫树下,目光定定地扎在栅栏上。想到那个脸上有刺青的女性精灵,尤利尔不禁猜测她是否在考虑逃跑计划。
“这是你的族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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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半是我的仇人。不过我现在不确定了,她很可能不计前嫌,援手帮助我保护森林的秘密。”
“你该接受她的帮助。”导师讥讽了一句,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内丝身上。他的眼神有点可怕。“姬丽在大厅,你可以带她滚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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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,古尔沙和奇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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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许他们会有逃出巫师的手掌心的那天。”乔伊事不关己地说,“斯特林不在乎到手的初源来自哪儿。”他的声音放轻,却更具威胁。“快滚。”

7o5e4优美都市言情小說 浮雲列車 txt-第六百零五章 巫師的祕密閲讀-kv67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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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快见到了杜伊琳。高塔的女信使趴在一张桌子上,仿佛在休息。伯纳尔德·斯特林大人回头瞧了他一眼——或者说,瞧了瞧他手上的俘虏——点点头。“比之前的好多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袭击者。”乔伊说,“是黄昏之幕的成员。”
“这帮人将手伸进了奥雷尼亚?”
“杰恩·赫瑟雇佣了他们。另一伙人才是敌人,他们的目标是银歌骑士。”
“照实说,这和你无关。”
乔伊阴沉地看着他,随后转向雷戈。“这是解药。”队长指了指一只架在火上的烧杯,里面的液体不住翻滚,气泡升上水面,无声地破裂。“把她关起来看好。”又一只水妖精躺在地板上,雷戈发现她和先前的那个很不一样。莫尔图斯有这么多的水妖精?
“我还真以为有妖精汤喝。”苍之圣女遗憾地说。
“让你失望了。”不知怎的,乔伊的话听上去好像在说“我很高兴”。
巫师将烧杯拿下来,分装其中碧蓝的液体。“地板上的是新生儿。水妖精的母体都在这里,她萃取后的效果更好。你可以走了,骑士。噢,圣女大人,麻烦你留下。我刚巧有事情需要你的建议。”
“我可不了解什么萃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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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,是更专业的东西。你上次提到森林女神留下的石碑,刻着的诗歌暂且不论……它本身有何作用?”
“我的先祖曾在石碑下度过四个风暴之夜。”苍之圣女说,“毫无疑问,它能阻挡寒冷的夜风。不过现在我们改用藤蔓和洞穴了。另外,一群猴子总来剥上面的盐粒吃。你想听这个?”
“我倒想听听。”乔伊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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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有其他事。”
队长没再开口。他转过身,示意雷戈拿走那瓶东西。雷戈对他们的谈话也再没有兴趣了。这不是他们首次展开讨论,期间的枯燥远非站岗可比。虽然他一直因工作与身份不相称而不满,但这不能怪乔伊。照实说,波加特和奥库斯的任务也没好到哪儿去。谁能想到,某天我竟会因逃避职务而心怀感激呢?
但他还记得另一件事:“波加特没回来?他……”
“……另有安排。水妖精通过连通的水井下毒,我沿附近的一口井一路游回来,他和那传教士留在那里搜索漏网之鱼。等等。我们把奥库斯带上去。”
雷戈看见同伴的尸体就在杜伊琳不远处。他冰冷干瘪,犹如一截冬日折落的枯枝。一股凉意爬上脊背。银歌骑士应该战死沙场,而不是像这样……雷戈想起巫师提到军团长的密探,心脏跳得飞快。“是,长官。”
他们开始搬动尸体。乔伊抓住奥库斯的脚,雷戈撑起他的头,慢慢经过实验台和木架。奥库斯轻得像羽毛,重量几乎完全来自盔甲。那些虫子把肌肉和骨头里的水分都吸走了,他不安地想。过程中,杜伊琳完全没醒,桌子旁的苍之圣女朝角落挪动,让出道路。伯纳尔德·斯特林面向他们手中死去的骑士低头致意,却没靠近。正常人都不会接近尸体,他的举动无可厚非。乔伊跨过门外的血渍,拿脚后跟带上门。
上楼梯时,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在他腰间不断发出响动。这里面也是尸体,水妖精的尸体。尽管奥库斯的遗体就在身边,雷戈依然吞下了魔药。味道没有想象中恶心,似乎只是水而已。他们将解药带给佐曼和还活着的佣人,死去的人收拢到后院。要埋的尸体太多,等到最后安置奥库斯时,雷戈不得不将他放在水井边。
乔伊熟练地脱下他的头盔。
“别在那儿看着。”队长在泥坑中吩咐,“快下来搭把手。”
“也许他会希望留着它。”
“然后等贼来偷?不。你的主人不会乐意见到某个窃贼穿着银歌骑士的盔甲招摇过市。这玩意在他心中和酒窖地位等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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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戈吓得面无人色。“我的主人……”
“派你来刺探斯特林。你是维隆卡的侍从,还给海伦公主当过护卫,所以我才让你看管那森林婊子。”
他一开始就知道,雷戈不安地想。时刻看守森林圣女意味着他将没机会独自探索。就连斯特林不时邀请圣女讨论苍之森的风俗故事,乔伊也每次都和他替班。是谁泄露了秘密?但他必须先过眼前这关。雷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乔伊背对着他,还在给死人的坑里,想解决问题似乎不难。
但即便优势很大,他也觉得后果不妙。三名骑士团的同伴,奥库斯和波加特剑术远不及他,不过前者的长枪使得好,后者是经验丰富的老斥候,至于队长乔伊,雷戈还是在圣堂初次碰见他,唯一体会到的就是对方的卓越的魔法造诣。现在他们离水井这么近……“我受军团长指挥,长官,他也是你的首领。”
“伯纳尔德·斯特林才是。”
“他是个圣堂巫师。银歌骑士的忠诚属于皇帝。”
“皇帝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更不必听斯特林的指挥,是这样吗?”他大胆地说,心跳猛然加速。
“你是瞎了还是聋了?”乔伊反问。他已除下奥库斯的胸甲和护臂,几乎没有伤到死者的肢体。雷戈怀疑自己一旦回答失误,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拔掉盔甲扔进墓地的尸体,而到时候乔伊可不会在乎他是否缺胳膊少腿。“如果都是,那就继续保持。”
他在警告我,雷戈明白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但他也意识到乔伊似乎不打算处理自己。我们毕竟同为银歌骑士,与亲王殿下相比,圣堂巫师不过是暂时应付的上司。如今奥库斯意外死亡,或许军团长会以此为借口将我们调回帝都……起码我这么希望。雷戈早就受够高塔信使和乖戾的人质了,女人就该温柔体贴,在床榻上展露热情才对,结果他在使节队里遇到的都是些例外。
“我不负责侦查,眼睛和耳朵不必太敏锐。”雷戈妥协了,“可是我怎么回应军团长大人?”
“首先,你不能说死的是你。”最后一件护胫被他扯下来。“还需要其他说辞么?”
“不用了。”维隆卡不是斯特林,他不会为此惩罚雷戈。奥库斯的死讯会让他警觉,而这就足够了。“十分抱歉,长官,我没能帮上忙。”雷戈把乔伊拉上来,他的小腿上全是土。我们没找到铁锹,而接下来还有十几具尸体需要埋葬。“我会通知他们的家人来认领,长官。至于神父,尤利尔可以胜任。”
“没人会来。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奴隶。你要找他们之前的主子吗?”
雷戈差点回头去看尸体。“奴隶?可他们身上没有标记。”
“石英城的合法奴隶才有标记。很多人本来是平民,因战争变成难民和乞丐,最后为一碗粥成为奴隶。但贩卖六岁以下的幼儿不合法,领主不会把印章交给这类奴隶主。”
“有人想买孩子?”
“在自由人的集市,健康的幼儿是硬通货。冬青协议前,他们需要跟异族打交道。”他的嘴唇扭曲了一下。“帝国律法可管不到自由人头上。这些没标记的奴隶会长大,最后可能又被低价贱卖回去。”
“不过是群土匪。”雷戈恼火地皱起眉头,“这帮野蛮人!应该将他们扫荡干净才对。”换我就会这么做。“莫尔图斯的领主无力统辖他的人民么?”
“莫尔图斯现在没领主。”
“也许,长官,也许我们应该适当干涉当地的秩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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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伊琳会喜欢你的建议。”但乔伊不为所动,“我没空关心,你的主人也一样。银歌骑士只需服从。如果你不想穿这身白甲,就脱了它换绸缎。很多人想这么干还没门路呢。”寒风刮过参差的枝桠,一道细长的灰色影子在他手中显现,几秒后就崩溃了。但乔伊反复尝试,最终握住一把由寒冰打造的铲子,其内里充满杂质。“抱怨可埋不了这些死人,你是把解药送给波加特,还是选择徒手挖坑?”他指指井口。
雷戈自然选择前者。“那圣女大人怎么办?”他还记得自己的职务。
“你就当她又打碎了一罐汤罢。”
水井比想象中深,但下到底部并不困难。雷戈看见边缘伸出支撑的冰霜窄阶,才发现下方的井水已告冻结,变成台阶攀附在石壁上。元素使对魔法的操控罕有如此出色,他开始庆幸先前没选择和乔伊动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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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戈扯动口袋上的细线。
“把她搬走。”伯纳尔德·斯特林的声音传来,尾音有些失真。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噪音,雷戈猜测是苍之圣女整理了一下袖子——三色堇的花梗就藏在她用来绑袖口的茎叶中。“这女人真碍事。”
“我以为你很看中她。”森林的圣女说。
“一个高塔信使?不。占星师还算可以,但传话的信使嘛,他们完全不学无术。我宁愿面对银歌骑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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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该不会指他那样的吧?”
“他不是银歌骑士,女士,我想你应该意识到了。”雷戈猜他们说的是乔伊。在帝都时,他也以为被划拨给圣堂的银歌骑士都是些被淘汰的、不够格的家伙。
“等等。”森林圣女的声音很古怪,“你不会要……?”
巨响截断了尖叫。乔伊的声音像寒风钻进衣领。“让她滚出去,否则她会掀翻屋顶的。”他又回到了地下室?

qbtmu优美玄幻小說 浮雲列車 起點-第五百九十二章 神職(四)看書-bbry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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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利尔震惊地僵在原地,目睹一名银歌骑士毫无预兆地死在眼前。几秒钟前他还在询问我们的情况。委实突然。哪怕在梦里也不该有这么疯狂的发展。骑士的白披风吮吸着血液,遮住扭曲的身体。他的眼睛仍然睁着,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状况。
“是你干的?”伯纳尔德也忘了急需过滤的结晶。“奥库斯?他死了?”
如今瞎子也能意识到。“不。”尤利尔轻声说,“突然间就……那是什么?”尚有余温的鲜血渗入地板,红色却在蔓延的过程中分成两条线,以反常的速度接近他们。学徒一个激灵,远远朝侧面跃开。
白雾再次升腾,将爬向伯纳尔德的红线吞噬。“巫术。”他阴沉地说。
巫术?别说尤利尔了,斯特林自己都不敢肯定。学徒没在奥库斯身上发现任何神秘的痕迹。但无疑有人谋杀了这位银歌骑士,而在此前他本人已经意识到了敌人的存在。由于尤利尔并非陌生人,奥库斯才没第一时间发现是他与伯纳尔德发生了冲突。
有人潜入了庄园。尤利尔戒备地跨出门,摆脱紧追不放的血丝。血液的异常让他没敢接触尸体。奥库斯是银歌骑士,却像凡人一样死去。可能其他人更糟。“说实话,斯特林大人,这不会是你的实验惹来的麻烦吧?”他不想再待在这里。
“说实话?”巫师哼了一声,他脚下的白烟已经覆盖了奥库斯的尸体。“不是你猜的那种麻烦。真是活见鬼!我简直没一天安生。”
真是实话。“你知道敌人的情况?”
“不算太多。”又变成了谎言。但如果只根据神情判断,你压根瞧不出他在撒谎。“血液的动态是种低级把戏,你的神术对它有奇效。别被这些东西影响状态,尤利尔,要是你还有一点儿修士的慈悲,就去给活着的人帮忙。”
尤利尔怀疑地盯着他:“你不会打算拿奥库斯……?”
“我用不着向你保证什么,修士。很明显,银歌骑士值得体面的安葬。”
他说的对。尤利尔不得不把奥库斯留在这里,独自爬上地面寻求帮助。等离开巫师的视野,他立刻用剑斩断了一路跟随的血线。神文剧烈燃烧,火星顺着痕迹蔓延回去。这算体面么?尤利尔尽力不去想奥库斯的身体被火焰焚烧时的模样。我真不该听信伯纳尔德,他只想观察箴言骑士与普遍神职的区别。
花园里空无一人,波加特不在先前的位置。尤利尔提起心,担忧这位斥候骑士也像他的同事一样遭到暗算。学徒和奥库斯没什么交情,但波加特是个坦率而亲切的人,举止颇有军团长维隆卡的作风,很难使人产生恶感。况且他还是乔伊的朋友。哪怕是在虚幻的梦境,尤利尔仍不愿意见到他的尸体。
来到餐厅时,尤利尔碰到了雷戈和厨师。后者手里还提着一锅热汤。“这是那该死的蔬菜汤。”厨师抱怨,“现在我只好把它倒给蔬菜了。你觉得圣女大人还会要它吗?”
“你可以亲自去问。”尤利尔回答。
随后他告诉雷戈关于奥库斯的死讯,这位负责守卫苍之圣女的骑士惊讶不亚于他,并要求立即回到礼堂。“我没看到夜莺或陌生人。”雷戈说,“奥库斯负责守卫庄园入口,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,但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长官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对付。大多数情况下,银歌骑士逮住夜莺和窃贼都没有任何悬念。这次不一样。”尤利尔发出警告,“伯纳尔德·斯特林认为那是巫术……我只能说,奥库斯死的很奇怪。我认为那不是神秘的效果。”
雷戈也很困惑。“我会小心。你不和我们一起去,尤利尔?”
“我想去找波加特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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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?怕他也死得莫名其妙?不。不用。他总比危险更早发现对方,别担心他。我们去找队长。”
尤利尔被说服了,但有人没有。“我必须现在去问吗?”厨师恐惧地叫道,“没人有心情喝汤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让他下班吧。”
雷戈皱起眉:“夜莺潜入了庄园,每个人都得留在这里等待搜查。”
“行行好,大人们。我家里还有四个孩子。尤利尔修士,我们全家每天都向三神祈祷。我不是神秘生物呀。”
尤利尔停住了。这句话带来一道灵光,但他没能清晰捕捉。另一边,雷戈已经铁石心肠地拒绝了厨师的哀求,要他一同上楼。
两个侍女在楼梯口推搡打闹,谈论裙子的花边样式,一门之隔的礼堂里,气氛却比地下室的战场更僵硬。帕尔苏尔和乔伊的争吵并不激烈,但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提剑对决。这似乎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死亡拉锯。
“你要找的人来了,圣女大人。”尤利尔边敲门边说。
“太是时候了。”帕尔苏尔回答。但脚步声刚刚响起,就突然停顿。“你想干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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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退。”乔伊的命令穿透木板,“不准接近门。”他发现了异样。
“你以为我会拎着裙子迈开腿跑下楼吗?”
“像只鸭子那样?我想过。”
诸神在上,他们还有完没完?“行了,拜托你们都给我离远些。”尤利尔一脚踹开门。“你们都不会口干么?”无人回答。门后的座椅旁,苍之圣女抓着一盏烛台,而导师在对面按住剑柄。两人之间长出一棵半人高的小树苗,枝叶绿油油的。精灵圣女的涵养终于不够用了。看来在我老死之前,争执也不会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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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潜入了庄园,长官,奥库斯死了。”雷戈迅速地汇报,“修士说他死的不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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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伊拔出剑。若非这个动作,他的怒气仿佛突然消失不见。“让守卫挨个搜索房间,通知所有的神秘生物到礼堂来,凡人去大厅集中。我们等波加特的消息,他应该正在找人。伯纳尔德·斯特林还在地下室?”
“尤利尔认为他在。”
导师的目光扫过,尤利尔赶紧低头。这时候醒来就太不妙了。“那就不用管他。”幸好他没因此觉得我可疑,尤利尔心想。“谁是最后见到奥库斯的人?”他接着问。
“我和伯纳尔德。”学徒回答,“奥库斯还在地下室门口。”
“他不该在那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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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确实如此。我想他一定是追着窃贼进入庄园,半路上,呃,我与斯特林大人对教义的理解出现了一点争执。他听见了,误以为是夜莺弄出了动静。”
乔伊没问他们的争执,或许是因为队伍里看不顺眼却同处一室的人太多了。“说说你看见的,修士。”
尤利尔相信他会根据回答决定是否给自己一剑。不过幸好,我没什么好隐瞒的。“他不停吐血,而且毫无预兆。周围没有任何人或致命的东西。我距离他有三码,斯特林更远。我敢说,奥库斯先生的身体里现在没有一滴血。你们见到尸体就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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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能分散。连银歌骑士单独行动也没法保证安全,除了波加特。杜伊琳和佐曼……没准已经死了。随便他们怎么样,没死最好。”
“但你还得让我活着,是吗?”帕尔苏尔冷冷地说。“他们会愿意和我换。而且照实说,我也愿意。”
乔伊没理她。
“暂时无法确认敌人的身份。”雷戈补充,“斯特林大人认为凶手使用了巫术,不过尤利尔另有看法。”
“不是神秘。”学徒断言。
“带着这女人。”导师嘱咐雷戈,“别让她离开视线。”
无论是否情愿,人们都匆匆离开。尤利尔环顾一周,卫兵被尖锐的哨响催来附近,马不停蹄地撞开每扇门。受惊吓的仆人们挤在楼梯,高声咒骂,提着罐子的厨师落在最后,急得跳脚。场面虽然混乱,但每个人都有事做,除了他自己。
“你要去找波加特先生吗?”
“不。他会来找我。”乔伊越过学徒,独自走向堵塞的楼梯口。在他探手抓住厨子之前,尤利尔还以为他要去维持秩序。“你手里是什么?”
厨师吓了一跳:“蔬菜汤,大人。是圣女大人要求的,还热着呢!您要来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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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奥库斯喝了你的汤?”
尤利尔突然意识到了:“毒药?”这确实不是神秘。点燃火种也不意味着百毒不侵了。
“没有!大人,绝对没有!我刚刚做好。是的,我马上尝给您看。”为了摆脱嫌疑,厨师慌张地舀了一勺,就要送进嘴里。
乔伊夺过勺子,倒进那株生长在地板缝里的植物上。树苗迅速吸收掉每一滴汤汁。看来厨子的抱怨实现了。紧接着,所有人都目睹了可怕的景象:树叶瞬间萎缩、干枯,枝条和叶芽在风中变成灰烬。大量掺杂深绿色的水分渗出地板,朝围观的人们蔓延过来。
咣当一声,厨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汤锅摔成粉碎。仆人们尖叫起来,疯狂躲避飞溅的汁水。乔伊一步踏前,白霜沿水线倒流,将树苗也凝固在冰中。
“奥库斯就是这么死的。”尤利尔低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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